抽烟的鱼 2008-2-25 12:35
酒吧：谁拣到纸条我爱你
“酒吧里没人唱情歌”，这是贴在墙上的一张小纸条。任啸在靠墙的桌子坐了半小时后，才看到这张纸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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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家可以留言的酒吧，叫阿伦故事。每一张桌上都放着纸和笔以及双面胶，写完后可以顺手贴在墙的某个地方。这是比在网络论坛更能看到稀奇古怪言论的地方。任啸三小时后要登上去上海的飞机。他来成都也仅仅是游玩而已，中午就退了宾馆房，在那些长街小巷四处游荡。后来想，不如到一家酒吧坐坐。他坐下后只要了两瓶啤酒，一边喝一边看那些纸条。看到那张写着“酒吧里没人唱情歌”的字条，他哑然失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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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那纸条的显然是女孩，字纤细秀丽。0q4[Y/C!PmM _/V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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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啸32岁，IT界精英，独身。大多数IT人士都有着程序化的头脑，思维严密理性，只相信科学而不存在幻想。任啸则是这个行业里的叛逆。任啸心血来潮，在那张纸条上补充到：想听酒吧里的情歌，请于10月30日万圣节夜晚飞上海虹桥机场，我会在那里等候。后面留下他的电话。)l*mj Y wV$f2R#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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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小时后，任啸提着行李往双流机场而去。上了飞机，他就把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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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回到上海，他就投入到昏天昏地的工作中。公司要开发一种新的软件，他们这些别人看来光鲜无比的白领人士早就习惯了通宵达旦加班，做着比蓝领更消耗体能的工作。这个过程一忙就是两个月，期间他陆续收到了几个电话，说要来上海和他共渡万圣节，然而最终都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行程，只有一个女孩子没有讨论任何行程的细节，只是约定万圣节晚上10点左右虹桥机场见。转眼，日子从夏天到了秋天。公司同事约着万圣节的晚上大家一起找间酒吧happy一下。几个女同事还专门购买了万圣节的服饰——所谓万圣节服饰，也不过是通常的小礼服加上万圣节的圣灵面具。任啸想那短信不过是个玩笑罢了，否则一点确认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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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十来个人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，将酒吧里为客人准备的万圣节糖果当作武器一般四处打，把南瓜灯划成两半当帽子戴在头上，把圣灵面具戴在脸上躲在暗处吓人。6?.dD+|]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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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十二点的时候，他的手机突然响起。此时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，同事拼命掐他的鼻子把他弄醒。他含含糊糊拿起手机说：“喂……”'^Nn7Bt%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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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这个王八蛋不是说要给我唱情歌吗，我今天从成都飞到上海在机场整整等了你两个小时了，白痴！”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如炸弹一般响起。b1p5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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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酒立即醒了一半，并且变得口吃了：“你你你说什么……”3kr6E+D2i0v4o3?i4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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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你你是大舌头啊！我告诉你，你必须在半小时后到这里来，否则你就等着看明天报纸的头条新闻吧！”女孩怒气冲冲的说。L6}d3W\!Q8@f8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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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在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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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机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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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啸立刻想起两个月前在成都的一间酒吧的留言，他直骂自己真是白痴。可是他又为即将要有的会面兴奋不已。那女孩尽管很蛮横，但是声音很好听啊！而且说到底，也是任啸自己失信于人，难怪别人生气。+ZO0je8x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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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啸立即推门而出，往机场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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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的机场，只有个别寂寞的旅人疲惫地穿梭。任啸四处寻觅。.j0`+~;Kz6|a @6x+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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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候机大厅里，他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的背影。扎着马尾巴，穿毛衣、牛仔裤，背一个小小的双肩旅行包，耳朵里塞着耳塞，显然正在听音乐，并且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舞。开始只是小小的无意识的动作，后来女孩就开始忘形了，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机场众目睽睽之下，只顾着自己孤独起舞着。l `-|l7W q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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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步步走向那女孩，就在离女孩一米远的地方，女孩突然转身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：“你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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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啸又开始变得口吃起来：“我、我……”任啸想问她怎么知道那个留纸条的人就是自己，又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失约，却什么也说不出。#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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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‘我’什么‘我’！我现在已经没兴趣听歌了，你先请我吃饭，我午饭晚饭都没吃。”女孩不耐烦地说。 k7q#e#}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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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啸这会看清楚了女孩的脸——明亮的眼睛，白皙的肌肤，红润的嘴唇，干净而明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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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……不起。我……你想吃什么？”任啸问。(wV D/bMd.BV6q U(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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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歪头想想，说：“‘松子鱼’、‘烧圈子’、‘鳝鱼糊’‘醉虾’、‘醉蟹’、‘熏鱼’……”说的都是上海名菜。.b u0S*x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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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、你能吃下这么多，你一人？”任啸看着女孩苗条的身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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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吃不吃在我，请不请在你。谁叫你有错在先！”女孩娇嗔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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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好好，我服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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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啸把女孩带到一家大酒楼，可是女孩却停下了脚步，说：“我改变主意了，你请我吃冰激凌就好了。”n,r ]:de1p,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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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任啸带女孩去了哈根达斯冰激凌店，女孩要了个抹茶口味的，任啸给自己买了个巧克力味的。他看到女孩灵巧的舌头一翻转，就把那冰激凌上的草莓卷进了嘴里。女孩吃得很专心，似乎这是世界上最严肃的事情。#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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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连吃了五小勺之后，终于停歇下来，说：“知道吗，我高兴和不高兴的时候都会吃冰激凌。”^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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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？”s+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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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刚才不高兴，现在吃了冰激凌就高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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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真的是看到我写的纸条就跑过来了？”任啸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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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然，那还用说！”女孩气愤地说。R w)c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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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吃了冰激凌后想去哪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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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带我去喝酒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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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啸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5nth N.E)P6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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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带她去了一家安静的小酒吧。这是一家印巴风格的酒吧，四处挂满了印度巴基斯坦的饰品。也许因为位置比较偏僻，所以此刻酒吧内没有几个人。酒吧里放着柔美的音乐，很适合午夜人们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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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座位上，他抱歉地说：“真的是很对不起，当时只是心血来潮开一个小玩笑，没想到你会当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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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做出无所谓的表情说：“没关系，你已经请我吃了冰激凌，还请我喝酒，我很高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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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过你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孩，谁会为了这么一句话较真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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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我也想这是一个简单的玩笑，但是我心里还存在希望，希望奇迹能够出现。为了这个‘奇迹’，我就来了……你会唱情歌吗？”!rv!``~ jy6g)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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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不会……但是，我为你弹首曲子吧！”他走到吧台前，和吧台内的人商量了一下，然后他就坐在酒吧角落里的钢琴前，手指挥动起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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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《谁拣到这张纸条我爱你》！”女孩听着那旋律突然惊叫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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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原来你果然活着，要不就是他让我找到你！”女孩开始说莫名其妙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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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杜渑、杜渑……”女孩歇斯底里叫起来。3? V]\7N9D)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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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啸扶着她的肩头惊慌地问：“你怎么了，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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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子扑进他的怀里泪水滂沱，一双小拳头拼命捶打在他肩头，说：“杜渑，杜渑，我知道是你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知道是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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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吧里的人渐渐围上来看着他们，任啸不知所措地轻轻拍女孩的肩，安慰着她。女孩却身体一软，瘫倒在他怀里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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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啸只得将她抱出酒吧门外，他知道女孩只是情绪激动，所以，他犹豫片刻，没有将女孩送到医院，而是送她到了自己的寓所。Y/m A!u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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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在一个小时后醒来了，醒来第一句话就是：“杜渑，杜渑……”那声音很慌张，似乎害怕这个叫“杜渑”的人一下就不见了。9u,M BT `:K7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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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啸递给她一杯滚烫的牛奶和一碟曲奇，说：“吃点东西吧，你应该一天都没吃东西，除了那个冰激凌……另外，你弄错了，我不是什么‘杜渑’，我叫任啸，是在成都的酒吧里给你留纸条的那个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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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不是杜渑，你怎么会弹那首《谁检到纸条我爱你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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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啊，很多人都听过，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的。” wf/Q4P5C;Z2H!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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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的眼睛里溢出失望的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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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啸觉得不忍心，就说：“没关系，你一定会找到你的那个杜渑的。”K e b)c6On&K)u4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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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喃喃：“我知道，他已经死了。我只是不死心。现在，我总算明白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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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，任啸知道了女孩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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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渑是她的邻居，大她两岁，两人一同长大，小学、初中、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，为了在一起，考大学时，女孩也报考了杜渑所在的那所大学。从上小学玩过家家的时候，她就永远是扮演他的新娘子。她被别的男孩欺负，杜渑用他的拳头教训那些坏孩子；杜渑小时候贪玩撕破了衣服，她学着妈妈的样子帮他一针一线缝起，帮他逃脱妈妈的责罚。他带她到郊外山上去摘桃子，她则给他念那些她觉得很美很美的诗句。她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，也是杜渑发现的——那真是一个尴尬的场面啊！15岁的杜渑指着13岁的她的裤腿说：“血、血、血……”她羞红了脸，蹬蹬蹬跑回家，杜渑也在那一刻摸模糊糊知道了那代表什么。他们彼此的生命中深刻的烙下了对方的影子，这是任什么都无法抹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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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岁那年，女孩考上了杜渑所在的那所南方大学，两家的家长都暗地里想着，等他们毕业后就让他们结婚。但是女孩在大学里受到许多男孩的追捧，有段时间，她疏远了杜渑，而和一个学校里最帅气的男孩很接近。男孩不仅帅气，家里还很有钱，他会变着花样讨女孩欢心。杜渑生着闷气，暑假的时候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和女孩一起坐火车回家。女孩回家的前一天晚上，杜渑约女孩去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酒吧，他说，他要给女孩唱一首情歌，那首歌就是《谁拣到纸条我爱你》。他唱得很投入，但是那时候女孩太年轻，还不懂得那首歌里的伤悲。第二天，女孩坐上回家的火车，杜渑则独自去西藏旅行。他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过。后来，阿里公安局打来电话说，他们发现了一具尸体，在死者背包里里的身份证上发现，男孩名叫——杜渑。公安局分析，杜渑是孤身探险，在高原感冒后无法治疗，病死在无人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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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坐在任啸的床上，托着腮，眼睛望着天花板，轻轻唱着一首歌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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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云 消失在人海2i(a`+V0aO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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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 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 一旦错过就不再1Y1x X/F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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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而又是为什么 人年少时 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8z o!uQ@ c"w*o 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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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相似的深夜里 你是否一样 也在静静追悔感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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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永远不会再重来 有一个男孩 爱着那个女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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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远不会再重来，有一个男孩，爱着那个女孩，女孩轻轻微笑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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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女孩走了。她没有留下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。任啸的生命中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这个女孩的影子。!Q-P k n.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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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，任啸开始了一场平淡的恋爱，对方是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人——长得不错，身材不错，工作不错，收入不错，脾气不错。既然如此，那就结婚吧！再一年，任啸开始为结婚做准备。KJLJ)b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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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年任啸34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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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又一场意外改变了他。W$Bl7e@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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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天，他在翻一本旅游杂志，他在杂志上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——明亮的眼睛，白皙的肌肤，红润的嘴唇，干净而明媚。她笑得很灿烂，头发辫成两个麻花辫子。她的身边围着一群脏兮兮的藏族孩子，他们的背景是蓝天、草原、喇嘛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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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心立刻砰的一声剧烈跳动。他仔细看那篇文章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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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岁这年，我终于为我自己的人生找到了一种理想的方式。我离开了城市，来到这里，西藏，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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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藏高原人称是“世界屋脊”，它西部雪峰林立、百川奔突于万仞丛中的“阿里”，则是世界屋脊的“屋脊”了。地球上最大、最雄伟、最著名的喜马拉雅、冈底斯、昆仑、喀喇昆仑山山脉交错横亘在阿里境内，形成了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原上的“高原”。由于山高路险，干旱缺氧、气候恶劣、人迹罕见、加上“神山圣湖”，古格的“灵幻传说”，使阿里显得更加神秘莫测。自古以来，就成为全世界探险者向往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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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阿里，就像走进了一个洪荒混沌未开的世界。这里有史前风光般亘古不变的风物。景象辽远、空灵、超凡脱俗，具有一种别具一格的荒野之美；没有人能在这些景物面前无动于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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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，我是为了寻找我生命中最爱的那个人而来到这里的。但是渐渐的，我发现，这里生活着一群我更加爱的人。我与他们住在一起，喝酥油茶、吃牦牛肉、唱歌、跳舞。平日里给阿里的孩子上课：汉语、数学、英语，什么都教。他们太缺老师了，他们渴望有人走进来，聆听他们的呼吸。CHnm _,|~:U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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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里，我才感觉个人生命在自然前的渺小，过去让我不能释怀的心理沉疴，在这里如尘埃一般飘散在广阔的天地间。 sk?\#K.w,]p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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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，我将离开这里，重新回到城市，也许，也许，那时候我已经不愿意离开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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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啸一字不落的看完杂志上的文章，再仔细看照片上的女孩。他记起那个万圣节的夜晚，虹桥机场，那个女孩孤身起舞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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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志上有女孩的名字，叫苏航。r~h)Q:j gX,JJ[I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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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等待了，于是，他拿起电话给公司的主管，说要请一个月假，必须请，如果不准假就辞职。完后，他给女朋友打了电话，他说觉得很抱歉，但是真的无法这样过下去。然后他开始收拾行李，买了去拉萨的机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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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他在拉萨准备独自踏上去阿里的行程时，许多当地人以及旅行者都劝他，说那里太危险，不少孤身探险者葬身在那里。他却毅然决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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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租了一辆越野车，穿行在那些无人区。晚上，如果能够遇到藏胞的帐篷，那就是天幸，他可以与藏民一同睡在他们帐篷里，喝青稞酒和酥油茶，否则，只能在车上睡在睡袋里，吃方便面。有几次，他的车陷落在水里，幸而离此一两公里处还有藏民居住，否则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。w { E(j!{S Y @%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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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之，一路的艰苦是他从未尝过的。但是越到生命的绝境，他越能体会到女孩的选择，对女孩的思念和爱慕也与日俱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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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上，他看到了古格王国遗址，这个王国延续长达500多年之久,对西藏佛教的后宏期发展起了重要作用。那些规模宏大的建筑、那些壁画，让他看到历史的沧桑巨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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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到了如同月亮一般的玛旁雍措湖，那是世界上最高的淡水湖，湖水清澈蔚蓝，周围寺庙林立，朝圣的人虔诚的跪行着，他们的虔诚打动了他，让他的内心逐渐平静。[%D2Q6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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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上，他向藏民打听那女孩，但大家都是茫然的遥遥头，而那个杂志的作者是一个无法联络漂泊不定的自由撰搞人。z| E'F-~F OH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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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的“学校”应该在一座废弃的庙子里。女孩应该穿着格子棉衬衣和牛仔裤，如杂志上一样，梳着两条麻花辫子。女孩应该和孩子们开心的笑着。她的脸上和那些孩子一样，应该已经出现了高原红，看上去朴素和健康，在任啸的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女孩的身影。$O e!tb @D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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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拉萨的接头循着那个酒吧走去的时候，突然他静静站在门口，注视远处走来的那个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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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缓缓抬起头，笑容凝固起来，不相信似的的看着他。 u:l'B+H(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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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就这样彼此注视着，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世界在此刻都停止了跳动。,@ F2b*{)_6O,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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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脸变得粗糙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。他不再像那个衣着光鲜的IT精英，可是她觉得内心一种巨大的爱意升腾而起，笼罩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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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来了？”这是女孩说的第一句话，似乎她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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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了。”他的回答如此简单，仿佛他们只是有一个平常的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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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他们知道，这个约定是他们用彼此的生命来许下的。 ?6fH#H;H~1w_,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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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，他们拥抱在了一起。&i/C \'L6J;}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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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：“在这里一起呆完一年光阴，然后一同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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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：“先回成都，到那家值得我们终身纪念的酒吧去坐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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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：“然后，每隔三年，要来到阿里，来纪念死在阿里的杜渑。”*O.I$m$a M"_:c ~;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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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：“除此以外，还要给这里的孩子带来外边的讯息。”2RaN rT;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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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：“然后我们要结婚，要一个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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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：“要教他学会唱那首很老的英文民谣《谁拣到纸条我爱你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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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这样语无伦次的说着，哭了，又笑了，夕阳金色的光辉从窗口投进酒吧照耀着他们，将他们的身影映成剪影，周围是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，他们并不知道发生在他们身边的这样一个故事。